□傅逸尘
工业文学有着重要的思想价值和独特的题材魅力,长久以来是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上的重要存在。近年来,随着中国工业发展和产业升级步伐持续加快,原料、科技、人才、生产、销售等全链路的国际化程度快速加深,传统工业文学创作的数量与质量都与中国工业实力全方位进步的时代大势不相匹配。要想反映出新的生产方式、技术流程、管理理念、生活场景、人物形象,新时代工业文学就迫切需要“提质升级”。
陈翠的长篇小说《出海》以顺德制造业为圆心,以主人公梁元执着于“出海”闯荡的企业家精神为半径,通过讲述全球化浪潮下中国工业企业布局世界、通达天下的跌宕故事,实现了对新时代工业文学叙事疆域、生活经验、人物形象、审美范式的拓展。宏阔观念、多元视角、创新科技、陌生场景和新鲜人物,交织成一幅中国工业“走出去”的新异图景,展示出新时代工业文学从“车间时空”到“世界视域”的升级路径。
传统工业文学往往将叙事焦点置于本土工业场景内部,人物、故事被锁定在相对封闭的“车间时空”,缺失更宏观阔大的生活幅面与时代视野。《出海》最显明的叙事升级在于正面书写中国工业“出海”的历史进程。在布局世界的未知征途中,梁元面临的不仅是商业上的竞争与危机,更有不同文明、不同文化间的冲突。这不是简单的“里和外”的矛盾,而是日常的、具体的甚至是深层人性的摩擦与博弈。比如,面对在南亚设厂的意外阻力时,梁元没有选择硬刚,而是以中国式的智慧与包容寻求问题解决之道,彰显出中国文化“和而不同”的精神特质。在北美厂区,面对外国经理人大卫的傲慢与轻视,梁元默默坚持投入研发,最终带领团队突破技术瓶颈,实现了从“引进技术”到“自主创新”的转变。当大卫最终承认“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人的胜利,更是中国工业从“跟跑”到“领跑”的历史性跨越。陈翠将基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世界视域”引入工业叙事,书写文明碰撞中的冲突与挣扎、坚守与融合,让人物成长、企业进步与中国工业跨越式发展的大势同频共振,这也使得《出海》展现出有别于传统工业文学的宏阔视野、时代新貌与新质经验。
梁元一步步将公司发展为辐射海外的装备制造企业,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中国工业崛起的缩影。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以往较少见的,具有专业技术背景、知识结构和国际化视野的中国企业家形象:他不再循着传统工业那种从作坊到车间再到工厂、再到现代企业的成长路径踽踽独行,而是带领一个兼容本土与海外、不同代际和文化背景的职业经理人团队,迎着国际化的凶险涌浪集群冲锋。人性的复杂与多面在小说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有背叛与算计,有傲慢与轻视,有贪婪与自私,但坚持到最后的依然是善良与担当、合作与共赢。小说中的人物来自不同国家、地域,有着不同文化背景、人生追求,他们的相遇、碰撞、合作、成长,拓展了小说的生活场景、丰富了叙事层次,更诠释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深刻内涵——无论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文化差异,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成长进步的追求、对合作共赢的期盼都是共通的。
《出海》探讨了“发展与坚守”“创新与传承”“文明与包容”等重要命题。在全球化浪潮中,中国工业“出海”不仅是产品、技术、人才的输出,更是理念、精神、文化的输出。小说还着重书写了“创新”之于中国工业的重要意义。梁元带领团队,一方面积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另一方面坚持自主创新,研发自己的核心技术,许多细节都展现出中国制造业“自主创新、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在《出海》中,陈翠试图将“本土文化”与“世界视域”有机融合,以此突破工业文学“同质化”的叙事困境。顺德作为岭南改革开放的重要实践地,亦是中国制造业“重镇”,有着独特的地域文化与精神基因。厚重的本土文化也成为支撑梁元“出海”闯荡的精神根基。遭遇困境时,他总会想起顺德人“不服输、敢拼搏”的韧劲儿;决定派阿米塔布到顺德培训时,他坚信“顺德是一片神奇的地方”,能够改变这个青年的行为逻辑。梁元没有将中国的管理模式、文化理念强加给其他国家的员工,而是努力寻找中国文化与当地文化的契合点,实现“因地制宜”的发展。
当然,《出海》也存在一些瑕疵。比如,对商战的描写较多,对工业生产本身的描写还不够充分;思想观点的表达、议论过于直白等。不过,从叙事线索看,小说涵盖了全球金融危机等重要时间节点,通过沙库拉的成长记录了中国工业在全球化浪潮中遭遇的困境与挑战、逆袭的艰辛与成就,也反思了中国工业发展历程中的问题。总体来看,《出海》及时、有力地回应了中国工业“走出去”战略,传递了中国文化的自信、包容,彰显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深刻内涵。从梁元带领沙库拉“出海”的奋斗故事里,我们不仅看到一家企业、某一行业的成长进步,更感知到中国工业、中国文化走向世界、引领时代的希望。
(作者系北京市文联青年签约评论家、辽宁作协特聘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