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艺术

好作品,从时代与生活中生长

——第三十三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典礼暨第十六届金鹰节观察

□本报记者 杨茹涵

近日,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典礼暨第16届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闭幕式晚会在湖南长沙举行。12项大奖及组委会特别荣誉逐一揭晓。其中,《文化的力量——习近平文化思想在浙江的溯源与实践》获评“金鹰奖组委会特别荣誉”,于和伟凭借《沉默的荣耀》获“最佳男主角”,宋佳凭借《山花烂漫时》获“最佳女主角”,朱亚文、梅婷分别获得“最佳男、女配角”,李杨薇获“最佳电视节目主持人”,陈力凭借《浴血荣光》获“最佳电视剧导演”,《生命树》编剧肖意凡、黄凯文、李雪、赵烁、刘小溪、王军、王磊斩获“最佳电视剧编剧”。《非遗里的中国》获“最佳电视综艺(文艺)节目”,《左宗棠收复新疆》《胜利》获“最佳电视纪录片”,《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带你看中国(第一季)》获“最佳电视动画片”。《生命树》荣获“最佳电视剧”,《我的阿勒泰》《生万物》等8部佳作获评“优秀电视剧”。

聚光灯下,中国电视艺术的新图景徐徐展开。自1983年创办以来,金鹰奖已走过数十载,成为几代观众共享的集体记忆。它评选的是作品,照见的却是时代。优秀作品记录光影变迁,也刻下创作者不断攀登文艺高峰的足迹。从本届获奖和入围作品看,现实题材持续深耕,文学改编剧集表现亮眼,类型融合、长短内容互促成为鲜明特点。新变化也带来新思考:当观看越来越碎片化,长剧的观众黏性从何而来?当AI介入创作全流程,人的情感与温度如何守住?当屏幕边界不断消融,电视艺术又如何在更广阔的文化现场找到新舞台?本届金鹰节期间,业界、学界专家和创作者围绕相关问题展开交流研讨,尝试在思想碰撞中寻找答案。

讲好人的故事,才是电视剧的出路

本届金鹰奖共有719部作品参评,36部电视剧获得提名。在众多作品同台角逐的背后,电视行业正面临新的传播生态与创作课题。长篇电视剧的生存与突围成为与会者热议的焦点之一。

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党委书记、主任梁红看来,好的电视剧作品之所以被观众记住,是因为这些故事就藏在每一个观众真实的日子里,藏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细节里。“从《太平年》里的天下安定,到《生命树》里的生死守护,再到《主角》里的薪火相传,《沉默的荣耀》里的信仰坚守,剧中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执着、坚守与牺牲,借由长剧照亮人心,让精神代代相传。”这种对好作品的理解,也贯穿于她对作品篇幅与类型的判断中。“不少人印象里只有长剧才是大剧,但在我们看来,作品的成就从不由篇幅的长短定义。”梁红以央视总台出品的首部精品短剧集《奇迹》为例谈到,该剧在央视生活频道晚间黄金档播出,仅24集、15个单元,每集10多分钟,播出期间全国同时段收视排名第一。“从长剧到短剧,从《太平年》到《奇迹》,形式与篇幅或许不同,但摆在影视行业面前最重要的课题始终不变:如何更好地讲述人的故事。影视剧始终是人创作的关于人的故事,是人对人的凝视,是心与心的映照。”梁红说。

“在算法偏好即时爽感的今天,电视剧要守住的恰恰是现实的‘真’,生活的‘趣’,生命的‘重’。”爱奇艺副总裁兼总编辑王兆楠认为,长剧的对手从来不是短剧,而是平庸。在他看来,“真”是对观众的诚实,《我是刑警》用15个真实的大案要案串联起中国刑侦事业30多年的变迁,《重器》取材自真实的司法卷宗,呈现中国法治建设蹒跚起步的艰难过程;“趣”是对生活的热爱,是《生万物》里“把苦日子过出花儿来”的那种韧劲,也是《我的阿勒泰》里“再颠簸的生活也要闪亮地过”的那种豁达与诗意;“重”是对生命的敬畏,是《沉默的荣耀》中英烈以身许国的信仰,也是《生命树》里“用生命守护生命”的誓言。“电视剧要留给观众的,应该是一段被拉长的人生体验。”王兆楠说,“我们的创作没有捷径,必须拼故事、拼人物,重建作品和观众的深度共情。”

AI重塑影视,好内容仍是硬通货

技术的进步始终是影视行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特别是今年以来,AI对影视行业而言,已不再是“要不要用”的选择题,而是“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的实践题。在“新表达”平行研讨会现场,“AI猜真假”互动活动吸引了台下观众的踊跃参与,这也是金鹰节首次举办以AI为主题的专业对话。从剧本策划、概念设计、分镜生成,到视效制作、剪辑宣发,AI正加速进入影视生产全链条,重塑创作流程与成本结构。但技术“狂奔”背后,行业现实阵痛与深层问题也同步显现。如何让技术释放生产力,而不是制造新的内容泡沫,成为行业必须回答的问题。

“AIGC的快速发展大大降低了视听艺术创作的门槛,人人都能成为创作者,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高长力认为,创作平权是一件好事,它将使更多有艺术才华和创作激情的人涌现出来,使艺术创作生产力得到极大解放。但AI的本领建立在已有数据之上,其语料是已经被人写下来、拍下来的那部分世界;而生活是正在发生、尚未被记录的部分,也是尚未被充分训练的语料。创作者走进生活,不只是为一部作品找素材,更是在为这个时代保存干净、准确、有温度的原始信息。低质内容一旦泛滥,又会被反复采集、回流喂养模型,形成“劣质语料—劣质内容”的循环。“算法能算出下一个镜头,却算不出下一个生活细节。”高长力说。

“在AI时代,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从脑子里去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影机。”导演、制作人李东珅表示,过去150年里,摄影机的出现催生了一整套围绕它的影像生产流程。如今,这一工作模式的底层逻辑正在被“图生视频”逐渐瓦解。他以《后西游记》的制作细节为例:主角孙小圣长大后的表演始终僵硬,反复调整提示词也无济于事。后来发现,问题出在人设图:模型将其理解为“一个人在扮演猴子”,面部像贴满不能运动的假体。团队尝试增加一条尾巴,让模型认为“这就是猴子在演猴子”,运动逻辑和表情随即对了。“模型在这种时候仿佛有独立思考能力,就像以前合作过的摄影师、美术师一样,只是它不能对你说‘NO’。”李东珅说。这也说明,AI并非被动工具,而是需要被理解与对话的创作伙伴。

“无论技术怎么变化、题材如何多样,我们最看重的是创作者的创作意识、想表达的价值观以及独特的审美。”华策影视集团总裁傅斌星表示,未来内容产品无论怎么变,纯手工也好,人机结合也好,纯AI也好,我们对好内容的追求不会变:把真善美的故事,把具有独特表达和稀缺性的故事,带给更多观众。

微短剧既要“抓眼球”更要“入人心”

今年9月1日,《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正式施行,为微短剧行业健康繁荣发展划清边界、指明方向。微短剧最初只是视听艺术版图中的一类轻量内容,经过十余年发展,已涌现出一批在行业生态建设与高质量发展中具有推动、示范、引领作用的作品。本届金鹰节首次设立微短剧荣誉单元,揭晓了年度微短剧、年度导演、年度编剧等多项荣誉,集中呈现了近年来微短剧创作的多元面貌与艺术水准。

视觉冲击力曾是微短剧在互联网中抓人的优势,可是一旦过度,就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凭借《盛夏芬德拉》获年度导演荣誉的穆裕在分享创作感悟时说,他会用直观的视觉符号锚定人物之间的相处状态,让观众对人物关系快速形成记忆;而隐忍、犹豫、暗潮涌动的情绪,则通过演员的眼神、镜头的停顿、画面的留白来承载,让观众既能一眼看懂人物之间的联结,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解读空间。除了镜头语言越来越“稳”,微短剧的画面信息还越来越“准”。

凭借《冒姓琅琊》获年度编剧荣誉的刘扬(白羊)认为:“情绪刺激本身是边际递减的,反复使用极端情绪,只会让观众疲惫。情感则不同,观众在剧中感受到的往往是自己生活的影子,变化是无限的,表达也更细水长流。”微短剧曾在非此即彼、好走极端的情绪模式中打转,如今许多创作者已在情绪模式与情感价值之间找到平衡点。他谈到,运用极致情绪模板曾是付费短剧卡点解锁机制的最优解;而以红果短剧为代表的免费模式,其作品收益主要取决于观看时长和各项留存数据,这实际上倒逼创作者重视作品整体可看性,推动微短剧跳出极端情绪的单一逻辑,转向更加贴近生活的叙事。

金鹰节虽已落幕,但关于好作品的讨论并未停歇。从长篇剧集到微短剧,从实拍创作到人机协同,电视艺术的载体、形态与技术手段持续迭代更新,在不断的变化里,创作者终究要回应那个恒久命题:故事里是否有人、有生活、有真诚。

2026-10-12 ——第三十三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典礼暨第十六届金鹰节观察 1 1 文艺报 content85532.html 1 好作品,从时代与生活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