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新力量

看了又看

■龚万莹

原本不对旅行抱太大的预期,我去的只是一座寻常城市。

城内里,一街新,一街旧,相隔一道水。新街不算新,就是在每座旅游城市都会看到的那条商业街,便利又熟悉。这样的街是个敬业coser(角色扮演者),每到一座城,换一点外在装饰,但内里,人还是那个人。他对你招手,想帮你解决吃喝住的问题,纪念品也顺手拿一些,“不白来嗷都不白来”。

与此平行的是条老街,新旧两街拖着两簇细长的白墙黑瓦建筑群,夹一条不算宽的古运河。夜里,红灯笼都亮了,人都来了,河里有电动船,扑簌簌地窜。似乎靠近现代的色彩和声响都更闹腾,根子上是不甘寂寞,总要抓人作伴。

走石桥,到老街,同样布满店铺,却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有塑料玩具塞得密密匝匝的店,沿街的展示玩具在地上转圈,发出电子音,被太阳晒得发白。有人坐在竹凳上卖水果,用墨绿树叶垫底,果实水亮,旁边用白纸片写着,“红心芭乐,软糯香甜”“树熟释迦,很香很好吃”。也有人摆个木牌,坐河边卖茶叶蛋,小卤锅滚煮着,茶叶与马赛克裂纹的鸡蛋在棕色的卤水里跳。我在旅游区长大,这一切更靠近童年所见,像在异乡遇到一位老邻居。在新地方走,却看见旧时风光,原是借助这些我不曾用心记住的事物。

走累,坐在渡口石阶上,建筑与建筑的间隙很像电视机,正播放一段街道切片。路的豁口里,有行人提着各样的物件,低头缓缓走过去。再到下一个渡口,对面灌满霓虹灯的新潮市集,鲜亮的蓝粉光都泼出来,在倒影里稀碎。

那一周,我发现自己反复来到那里,强迫症似的,每天都要到街上走两三遍。初看时只觉寻常,可一次次返身去看,就在重复里产生了意义,与这陌生地方产生了情谊。情谊在,那些过往与现时思索就放心地走出来,与我相见。这促使我对自己有了新发现。我才想起,过去也因为在一瞬被慑住,就反反复复地去同一座艺术馆,站在同一幅画前,走也走不动。我看它,它也看我,彼此就熟了。无声中,交流了太多。

而写作有时也如此。虚空中反复咂摸,门就开了。

2026-01-19 ■龚万莹 1 1 文艺报 content82468.html 1 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