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腊八,娘就打来电话,问望成,今年过年回家不。
望成犹豫一下,吭吭哧哧说:“回,回。”
望成有两年没回家了。前年创业,刚刚有了自己的公司,万事开头难,千头万绪,实在脱不开身。去年,年底赶订单,全公司没放假,大家加班加点,除夕夜、初一到十五都待在公司,紧赶慢赶,终于在年后按时交了货。
两年没能回家,望成也想家,惦记爹娘,时常在梦中梦到二老。虽说现在通信技术先进,能和爹娘视频,但望成心里总不是滋味,有时隐隐作痛。
望成是独生子,爹娘汗水砸脚面,面朝黄土背朝天,靠从土坷垃里挣的那两个钱,砸锅卖铁供他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大学毕业后,望成没考公务员,没考国企,没考私企,和大学同学、现在的女友丽丽一起留在当地,选择了共同创业。
望成公司的产品主要与节庆有关,一到逢年过节,别的单位都放假停业,望成的公司却恰恰相反,忙得热火朝天。
过元旦时,望成就和丽丽商量,今年过年,无论再忙也得抽时间回一趟老家,一是看看爹娘,二是也让爹娘见见没过门的儿媳。丽丽父母都在当地,二老也同意,丽丽一口就应了下来。
接到娘的电话后,望成和丽丽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购买准备回家的物品。蛋白粉、芝麻糊、营养液、燕麦片等占据了储藏室的一个角落。丽丽还亲自跑商场、亲自挑选,专门给望成的爹娘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
过了腊月二十三,娘又打来电话,问望成什么时间到家。
望成说尽量往前赶,争取三十以前。
娘说“好好好”,就恋恋不舍地扣了电话。
挂掉手机,望成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思家心切,觉得眼圈一阵潮湿。
当天傍晚,一个老顾客发来微信,要求定做5000盏节庆灯笼,分两批发货,一批次农历腊月二十六前,1500盏,余下的正月初五前务必发完。时间紧,任务重。望成犹豫再三,耐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就咬咬牙,揽下了订单。对方二话没说,微信转款打了订金。
“那咱今年过年回家的事怎么办?”丽丽问。
“走一步说一步吧,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单,又是老客户,这么信任咱,咱也不能让人家失望啊。”望成说完,眼望向窗外,一片洁白的云朵仿佛定格在蓝蓝的天上,像在倾听,又像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次日,望成考虑再三,拨通了娘的电话。娘听后,半晌没有说话。只留下一句“我和你爹说说”,就挂了电话。
望成理解爹娘此时此刻的心情,两年了,朝也盼,夜也盼,盼到过年。一到过年,瞅着别人家外出打工、在外居住的孩子都拎着大包袱小行李,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家,老两口孤零零地,心里一定不好受。一头是订单,一头是亲情,让望成确实左右为难。
腊月二十九,正在公司忙碌的望成忽然又接到了娘的电话。电话里,娘显得有点兴奋,有点激动,问:“望成,你在哪呢?”
“在公司啊。”望成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我和你爹刚下火车,摸不清路。你有空吗?来接我们一趟。”
“啊!娘,你们待在车站别动,我马上去。”望成挂了手机,就匆匆忙忙驱车赶往火车站。
“爹、娘,你们二老怎么突然来了?”回来路上,望成笑嘻嘻地问。
“你爹说,你一个人在外创业,挣两个钱不容易,不能耽误你工作。我们老两口一合计,反正在家也没事,干脆来个异地过大年,这不就来了。是不,他爹?”娘瞅眼后视镜里的望成,又瞅眼身边的望成爹。
“哎,哎。”爹点点头。
娘又说:“今年,咱全家也过个团圆年。”
娘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对对对,爹、娘,咱们今年好好过个团圆年。”望成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硬硬地把泪水憋了回去,红了眼圈。
(作者系山东省聊城市某通信公司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