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新作品

卧龙观景

□孙 荣

摇下车窗的那一瞬,无定河就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探出头,我看到粼粼的波光正随着车辆的移动缓缓朝响水的方向挪移。浅滩的芦苇,像是被刀割过般,平整的枝梢尽显着生命的蓬勃。

好友笑盈盈地说,前面便是卧龙山。

我顺着好友的眼神望去,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头顶端,峭拔的佛塔如一把兀立在山巅的宝剑,直直地插入云霄。我的内心,刹那间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敬畏。我说,先去卧龙山的佛塔吧。

我们顺着陡峭的台阶,在婆娑树影里艰难前进。我不禁感慨,在沟壑纵深、淡黄莽苍的黄土高原,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块激荡心旌的宝地。一股雅润的檀香从永兴寺静穆的院墙内徐徐溢出,而后随一缕幽然的细风向四野飘荡。

呼吸着溢满禅意的檀香,愉悦顺着我周身的筋脉舒缓地流淌开来,我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永兴寺,相传为唐代慕容永龙和慕容永兴兄弟所开凿。在开凿之初,取名为华严寺,后世为纪念两兄弟的功德,遂改名为永兴寺,寺名一直沿用至今。那巍峨的佛塔、高大的院墙,处处彰显着永兴寺的不凡。你很难想象,在卧龙山,永兴寺是用多少人的汗水和智慧才能筑造起来的。

我曾在数年前的初夏,跋山涉水,领略过终南山的风光旖旎。在终南山,大大小小的寺院星罗棋布。它们安宁地藏匿于终南山的深处,诵经声与顺势而下的山泉水声、浮游林间的群鸟啁啾,在流年运转。那时我还在上学,净顾着饱览终南的风景了。数年过去,年岁渐长,经时光沉淀留在心田的,反而不是壮美的山、秀丽的河,而是那些大多破败不堪的寺院。

踏着永兴寺经年的古道,我已在不经意间驻足于佛塔下了。抬头仰望,佛塔一如远山的峻峭,一层层钻入天宇。触摸着佛塔斑驳的塔身,那些被历史浸润的厚重感,那些被岁月风吹雨打留下的伤疤,无不显露着佛塔的历史悠远。

在永兴寺,有一尊石狮端坐在寺院前,目光炯炯,神情凝重。它奇特的形象,令我感到好奇。狮子全身被雕刻得方方正正,却不失威武。据说石狮已有数百年历史。在岁月的风雨中,它像一位茕茕孑立的忠贞士卒,日夜守卫着永兴寺。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触摸着永兴寺的一草一木,我浮沉的内心在流淌的禅意中微微熏陶。清脆的风铃,飞鸟的叽喳,让永兴寺更加幽静了。

好友说,山脚下的鲍寺院落中,有一株一千四百年的老榆树,甚具风骨。于是,我和好友又马不停蹄地前往鲍寺。鲍寺和永兴寺一样,也是为了纪念建寺的有功之士。相传鲍寺是绥德一位鲍姓人士建立的,信徒便把寺院命名为鲍寺。我深深为横山人的心怀感恩所折服。

抵达山底,只见一匹周身如烈焰般红色的骏马,踩着云纹,鬃毛随风飞扬,似乎就要奔腾而去。这是砖屏上的一幅惟妙惟肖、精妙绝伦的浮雕。浮雕两边,硕大的“鲍寺”二字亦为艳丽的深红色,这在寺院中是极其少见的。

信步鲍寺院内,古榆树巨硕的树冠如一把擎天大伞。驻足在其荫翳下,有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散落在树下。斑驳的树枝上,那散溢着凛然之气的树干,如一位鹤发虬髯的老道,铮铮风骨彰显无余。千年岁月,能够掩埋多少悲喜和欢情,能够见证多少风云变幻。榆树那铺展开来的筋骨,那傲然雄浑之气,深深震慑着我。

出鲍寺,我内心的激荡之情还未停息,关公文化广场上身跨驰骋骏马、手持青龙偃月刀、面露飒爽英气的关公巨型雕塑,就钻进了我的视线。他那柄立于朔风之中的青龙偃月刀,似乎仍然散发着劈开混沌天地的霸气。

关公,是国人素来仰慕的历史人物。他身上蕴含的“忠、义、仁、勇、智、信”,为万世敬仰。关羽也备受佛教、道教、儒教的尊崇。在佛教,他是忠于职守的伽蓝神;在道教,他贵为关圣帝君;在儒教,他被推崇为“武圣人”。

在关公文化广场,伴着亭台楼阁,伴着姹紫嫣红,我似乎又看到了鼓声震天、兵戈交织、战马厮杀的三国场景。关羽跨着赤兔马,身披大氅,美髯飘飞,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一起吃响水的冻豆腐烩菜去。”

我站起来,舒缓了一下情绪,回答道:“好,誉满横山响水的美味确实不容错过!”

2026-02-13 □孙 荣 1 1 文艺报 content82816.html 1 卧龙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