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2025年度“中国好小说”的十篇短篇小说作者涵盖了从“60后”到“90后”不同代际的小说家。十位小说家在作品中都关注了一个共同的话题,即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人们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
人物与现实是和解相容的,精神世界是释然自洽的,这是其中一些小说表达的共同主题。蔡东《窗前一棵丹桂》写了“我”和老章的中年危机,他们的状态与窗前丹桂的花开花谢一样,是如此的平静与坦然。魏思孝《好汉们》以死亡起笔,亦以死亡收尾。罗运生和晁宝正这对旧友,人到中年时陷入生活困境,但他们能直面现实,各自找到了获得精神慰藉的方式。崔君《上重楼》通过“我”对生活碎片的挖掘和整理,叙述了主人公许仕农千里迢迢归还丈夫多年前盗窃的银盒的故事。许仕农的行为体现出赎罪后的内心安宁,呈现的是对道德价值的深刻体认。刘玉栋《盛花期》叙写了对“美”的一种极致想象。叶百合在妹妹布多的“盛花期”里,看到了自己逝去的如花青春和似火热情,却依然笑对“花期”不再的现实,那种平静与成熟让人印象深刻。作家们在时光的褶皱处俯身,探寻内心的平静与人性的微光,将精神世界的从容晕染成这个时代最温润的底色。
在变迁的世界中确认自己的位置,是精神世界得以确立的必要前提。东紫《热烈欢迎》中的秦三婶是位留守老人,她一直审视自己是否还“有用”。年轻时当劳模,耳不聋时解决邻里纠纷,而现在则以余下的热情投入养鸡。小说固然反映了当下空巢老人的生活状况,但更重要的是,它为主人公提供了生活的更多可能,构建的世界是明亮而开阔的。刘建东《鱼儿为何发光》表现出对现实生活的更多理解,对个人选择的更多包容。在小说叙事中,无论是事业有成的苏鸿,抑或是留在往昔“沉思”的许强,都找到了合适的生活位置。“或许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一样”,小说以这样的观念尊重个人的不同选择。在王方晨《快雪时晴》中,书法家老竹在婚变之后,将全部热情倾注于“空书”之中,不滞于物,不困于形,无拘无束的艺术追求成为其生活的全部。老竹的“空书”在纸面上不着一字,体现出对艺术形式的奇崛追求,这是对拍出“天价书法”这类行为的抵抗。这些小说共同昭示:个体价值并不仅由外界的标尺丈量,更多在于灵魂深处对生命意义的自我锚定与确认。
另一些作品则将笔触伸向当下人们与世界的微妙关系,从而进一步拓展了现实书写的深度与广度。海勒根那《塔木察格的雪》讲述了一个关于接纳与成长、责任与牺牲的故事。“我们”与草原、“老马”与牧民、“大黄蜂”与马群,都在诉说个体与共同体之间的内在关联。当危机来临,互助依然是生命的底色。肖勤《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在孤独的体验之中,我们该如何确认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个体与世界的联结被什么阻碍了?小说力图在“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境遇中,为个体找寻进入世界的路径。
这十篇短篇小说的主题与大众的关切点相通,它们捕捉了生活中细微而鲜活的场景,在我们心灵深处设置了一个个可以回顾也可以眺望的精神坐标。作家们沉潜于生活底部,触摸心灵深处,以强烈的在场感书写人间烟火,用短篇小说这一文体有效表达了现实命题。
(作者系江苏师范大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