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书香

数智时代的阅读

李 壮:今天我们谈阅读,一个无法回避的背景就是网络时代,甚至是网络2.0时代。技术飞速发展,让我们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像范老师这样的写作者,能凭借一篇作品被读者看见。担忧的是,碎片化阅读盛行,人们习惯短平快的信息,思维深度是否会被削弱?

越是科技高度发达,越需要以真善美引导技术、防止失控,而文学正是守护真善美的重要力量。梁老师您亲历了巨大的技术变迁,年轻时定然想不到今天可以通过手机与无数人即时连接。在时代巨变中,您对人文精神的理解,是否发生了变化?

梁晓声:核心认知变化不大。世界读书日最初源于出版界会议,旨在纪念出版业对人类的贡献,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立,本质是人类向书籍、向出版业致敬与感恩。人类社会的进步,无论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都离不开书籍的承载与推动,一项发明、一种思想都需要通过书籍传播普及。

中国的阅读推广,更有自身的历史脉络与现实担当。1949年之前,部队里就配有文化教员,《林海雪原》中的卫生员同时承担文化教学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全国范围内开展大规模扫盲运动,这是从国家层面提升民众文化素质的关键举措。我还记得解放哈尔滨后,当地迅速开办大量夜校;我们还有专业的少年儿童出版社与翻译队伍,尽力引进国外优秀作品。

《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更多的是对政府、图书馆、文化馆等文化机构的责任要求,希望推动各方形成合力为全民阅读服务。政策也充分考虑到不同人群:中年人工作繁忙、亲子阅读时间紧张,中老年群体阅读习惯各异,国家以顶层设计来推动阅读,用心良苦。

时代变化确实深刻影响着出版业,这是全球性现象。出版家聂震宁曾提到,美国人均阅读量从18本降至11本,欧洲从50余本降至30余本。网络阅读对青少年的影响,与纸质书存在明显差异:手机、电脑阅读的行为模式,难以让人真正沉静,心率、情绪都处于波动状态,很难实现深度专注。纸质书依然是我们的良师益友。

还有一个典型的“阅读”现象——听书。在中国,听书群体规模庞大,《人世间》在音频平台播放量破亿,这些听书人群,理应被纳入广义的阅读人口。听书也是合理的阅读方式,听书还能收获播讲者的情感与语气,增添独特感受。在国家大力倡导下,相信年轻一代仍会长期保持与书籍的亲密联结,未来的走向需要我们持续观察。

我现在也会刷手机,但一个半小时的碎片化浏览,远不如认真读三页书有收获。读书哪怕只学到一个词语、一种句式,都是实在的滋养;刷手机或许能带来短暂愉悦,却难以留下精神沉淀。

李 壮: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活人感”。AI与自动化技术普及,很多内容冰冷、机械,缺少人的温度。大家开始珍视具体的、面对面的、身心交融的真实交流,这就是“活人感”。捧读一本纸质书,就是最具“活人感”的行为,是人与文字、与作者的鲜活对话。

遇事手机一滑就有答案,看似便捷,却存在信息失真风险;更可怕的是,长期依赖现成答案,人会失去探究与思考的意愿,大脑如同肌肉,不用则退。文学从不直接投喂答案,而是呈现过程、刻画细节,让人更深地理解世界与自我,这一点在所有艺术门类中都是相通的。

亚彬老师,您的舞剧《青衣》改编自毕飞宇老师的同名小说,舞剧《西游记》也由经典文学改编,文学阅读与舞蹈肢体表达之间,有哪些共通与互译之处?

王亚彬:创作舞剧《青衣》的过程非常愉快。初次阅读小说时,纸面文字就带给我极强的画面感与共情力,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舞蹈场面与肢体语言,这是文学文本直接催生的创作灵感。在改编中,我仿佛站在文学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临界点,用肢体语言将文学人物立体化,呈现在舞台上与观众互动。

文学与舞蹈在抒情、塑造人物、推动剧情上高度相通,都是情感与精神的表达。创作《西游记》时,我们希望实现创新,以孙悟空的视角采用回忆式结构,在回望中融入成长与反思,在经典桥段的取舍上拥有更大空间,让经典以新的舞台形态呈现。

2026-04-20 1 1 文艺报 content83533.html 1 数智时代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