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新作品

吹火筒

□罗大佺

吹火筒,是乡下的助燃器,也是农家厨房必备的工具。

在故乡洪雅,吹火筒由不到两尺的慈竹筒制成。通常保留三个竹节,前两个竹节打通,在第三个竹节凿一个圆圆的小孔。第一个竹节用于吹气,里里外外刮得溜光,第三个竹节用于出气。竹节下面削成微微尖的嘴,既好看,又便于把气柱拢成一条线。

彼时的农家,烧柴做饭使的都是土灶。灶膛里的柴火,有树枝、竹丫、稻草、灌木。农家干透的柴火没有那么多,使用时一般是干透的柴火兼搭着半干半湿的柴火。柴火在灶膛里燃着燃着,忽然就熄了,而锅里的米饭或蔬菜正需要旺火呢。这时候就赶紧拿出吹火筒,对着灶膛里的火星使劲一吹,柴火便又燃烧起来。

儿时的清晨,炊烟像一条柔软的绸带,从青瓦屋顶袅袅升起。灶膛口,母亲坐在凳子上,身体前倾,左手拿着吹火筒,右手按住灶门,嘴唇贴近竹筒,“呼呼”几声。暗红的火苗猛地一闪,柴火立即“噼啪”作响,随即吐出金黄的火舌,映得母亲两腮通红。我蹲在灶门旁,看火苗,看母亲,也看吹火筒。我不禁觉得这个吹火筒很神秘,于是偷偷伸手去摸,却被母亲用手轻轻拍开,说:“别闹,火要熄了。”

母亲愈是不让我玩吹火筒,我愈是觉得那是一件神奇的东西:吹火筒里一定藏着风,藏着火,只要一拿起,就能成掌风掌火的人。要不然,为什么用嘴轻轻一吹,风儿火儿就能从尖嘴处出来,把奄奄一息的火星救活呢?我也想当掌管风火的人。

于是,我趁着母亲外出割猪草,家里没人的时候,拿出吹火筒来仔细地翻看。看到尖嘴处的洞那么微小,我突发奇想,这个出气洞那么小,如果大一点,是不是吹出的风、吹燃的火,就会更大呢?我决定帮帮母亲。于是,我找来小刀片,将小洞慢慢削大。做好后,我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偷偷将吹火筒放回原处。不料晚上母亲使用吹火筒时,使劲一吹,却吹不出气来了。再一看,出气的洞口被削大了,忙问谁干的?我吓得躲在屋角,不敢吱声。

吹火筒不仅是助燃器,还是我们的玩具。没人在家时,我和小伙伴们将吹火筒带出家门,把尖嘴对着天空,可以“发射”看不见的炮弹;把尖嘴平端在手里,能吹出“呜呜”的号角。有一次,二姐惹我生气了,做饭时趁她不注意,我用木炭将吹火的地方画个圈。灶膛里的柴火熄后,二姐要我将柴火吹燃。我假意说肚子疼,要上厕所。二姐只好自己拿起吹火筒吹火。吃饭的时候,大家发现二姐的嘴唇周围有一个黑圈,就像长出了胡子一样,于是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电磁炉、电饭煲、液化气、天然气走进乡村,吹火筒和蓑衣、斗笠、木犁一样,逐渐成为乡村的历史,但它的文化价值也逐渐体现出来。吹火筒,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忆,它吹着生活的希望,吹出童年的快乐,也吹燃一个游子的乡愁。

2026-05-15 □罗大佺 1 1 文艺报 content83822.html 1 吹火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