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像一个盛宴,装得下所有的惊叹和礼赞。
当你站在天山脚下,面对苍茫辽阔的草原,或者仰望高耸入云的雪山时,会产生许多感慨。雄壮和柔美、苍凉和热烈、干燥和潮润、死寂和活泼,这些看似矛盾的景象,竟都能在这里和谐与共、相伴相生。沉寂的沙漠和汹涌的河流诞生于此,挺拔的雪峰和低洼的盆地驻足于此,干涸的湖底和美丽的湖泊遥望于此……每一次对新疆大地的遥望,都会惊诧于它的博大和丰饶——似乎没有什么奇迹是新疆缺乏的。
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新疆人,天生注定自己的骨骼里,早就萃取了这片土地的养分。长成一朵雪莲或者一株胡杨,都是疆域想要的形状,都是大地呈现的芬芳。它们的物质特性隶属于新疆的一部分,它们的精神品质却能展现整个新疆。当我开始书写家乡的时候,内心早已拥有了166万平方千米的内涵。
一直以为故乡与作家之间,有着一组隐秘的暗码,它构成了交流的基本要件。当我们摊开稿纸,开始为家乡书写的时候,其实是在进行一层层的解码,将每一个景象从我们的血液里面提炼出来,就像让盐从海水里面结晶出来那样,让漂泊的情结呈现出完整的原貌,也让柔软的情感找到坚实的依靠。
行走在新疆大地,面对一座山、一片湖、一丛金灿灿的胡杨,都会情不自禁地高歌起来、舞蹈起来,甚至冲着望不到边的草原虎啸狼嚎。这是内心生发的情感,是言语抵达不了的艺术再现。这时候会觉得,不是艺术找到了新疆,而是新疆孕育了艺术。
新疆大地的每一个细节,都富含文艺表达的景象。文艺家所做的,只不过是找到它们,并将其中的一部分领回家。想要全面展现新疆地域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实在是一种奢望。任何一门艺术,也无法企及全部。所以,我只能在自己有限的篇幅里,打开一扇小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你可以把进入肺腑的花香,当作整个新疆穿越了你的胸膛。
对新疆这块土地的守望和牵挂,一万个写作者会有一万种表达。但新疆只有一个,它不说话,看着一个个孩子被养大,又成名成家。新疆不会忘掉每一个孩子,就像天空不会漏掉每一颗星星一样。即使走得很远了,也如群星闪烁。这是被新疆大地擦亮的内心,它的光芒映照出每一个人最初的梦想。
常常自豪地认为,自己已经记住了新疆的模样:高耸入云的雪山,蜿蜒曲折的河流,辽阔悠远的草原,寂寥空旷的荒漠……这一幅幅极具象征意蕴的画面,是新疆呈现给这个世界的名片。当我们真的想走近新疆的时候,这些景象却反而退向远处,成了一个虚幻的背景。所以,对新疆的描述,总显得力不从心。
我的诉说就是一条河流的表达,我的泪水就是一棵小草露珠的低语。当娓娓道来的时候,讲自己,也是在说这块疆域。其中的脉络,无论激荡还是舒缓,无论悲伤还是快乐,新疆是能听懂的,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全程。
当我写下表达家乡的篇章时,总希望能被更多的人看见。读者的目光,才是文字存活的理由。新疆的宏阔和丰饶,足以养活所有人的期许。
